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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2-17

【原創】凋瓣

※這篇是我上學期的期末作業,是看到Tumblr上一張死神拿著玫瑰的圖所想到的故事。

※歡迎批評指教

凋瓣

“摘下花瓣,

無法讓你得到花朵的美麗。”

─泰戈爾,《漂鳥集》

1.

玫瑰的花瓣,瓣緣焦黑,如被火焰毫無情感地逼迫它枯萎,一片片花瓣,緩緩地落下,接觸地面前再掙扎一會,最後一片花瓣極力挽留,最後仍黯淡脫離萼片,花梗的綠轉成暗棕色,綠色的萼筒拉長成刀片,死神的鐮刀再次從鮮嫩艷紅的玫瑰,變回冰冷無情的刀刃,灰銀的尖端還透有一點陳紅,遠望就如同乾去的血液,濺灑於上,他拉下自己的暗色斗篷,把蒼白的臉龐用大片陰影遮掩,在步入幽黑之夜時消失蹤影,不留一絲氣息,但雙腳曾踩踏過的花草,快速乾枯、萎縮,留下灰白的殘枝被風領去。

 

夏綠蒂邁開步伐,不理會市集吵雜的叫賣,她急忙地離開,卻不是回自己的家,她深知這點,即使自己回到家中,她的丈夫也不會滿心歡喜地迎接她,不太像:有一天,我在不該回家的時間踏入家門;而是:每一天,我踏入家門的時間永遠不會對。反正無論是何者,她的人生早已變了個樣,她這麼做只不過想把它搬回正軌,關於自己的目標,讓夏綠蒂的腳步不自覺地加速,踏下的力道也越來越重,就像貝多芬的《命運》。問題是,她怎能這樣!夏綠蒂憤恨地想:「我們可是朋友!她怎麼能這樣?」夏綠蒂於心理再次重複咆哮,口裡不斷低語咒罵著,但願那毫無羞恥的巴比倫娼婦被七頭惡獸啃食、遭烈火燒灼、由毒蛤蟆的爛舌鞭打,夏綠蒂的怒氣推動行走的速度,加快腳步前往森林邊境的木屋。

 

西蒙還在瑞秋體內,他抱著她,西蒙把唇貼在瑞秋的駝色髮絲上,她的長睫毛微微搧動,但沒有其他動作,慵懶地等待,或是享受著歡愉後的溫存,她感覺到西蒙的手移到她小巧的乳房上,急促的低吟著「我愛妳」,這句話顯得多餘,她也愛他,他從沒愛過夏綠蒂,心思永遠只在瑞秋身上,娶夏綠蒂只不過是個被迫接受的插曲罷了,他享受著被瑞秋溫暖的包覆,沒有要馬上出來的打算,反正這時間的夏綠蒂正和小販討價還價,吵得臉紅脖子粗,嗓門大的連七名天使的號角聲,都沒她的殺傷力來得強,西蒙不必擔心這景色被夏綠蒂撞得正著,她永遠也不會知道,自己的好友正與自己的丈夫享受肉體之樂。

 

來自黑影的抽動,惹得夏綠蒂一聲咒罵,聽到這聲粗口,原先面無表情的死神,眉心微微下陷些,彷彿夏綠蒂的靈魂飄散著惡臭。

「你就不能出個聲嗎?」夏綠蒂的大嗓門,似乎讓空間開始震動,木屋也將震垮,這雄厚的音量,連克爾伯洛斯都會蜷伏於她腳邊,嗚嚶哀號,連尾巴都不敢搖晃。

死神沉默不應,蒼白細長的手指從斗篷中取出一小罐,由蠟封好的小瓶罐,罐裡的液體清透如甘醇,光是注視著,裡頭的液體就像是鮮嫩的智慧之果,勾引著目光、誘惑著舌喉,在耳邊輕語,誘拐著夏綠蒂喝下,夏綠蒂伸出手要接下,想偷偷藏於懷中暢飲,微啟的雙唇使她迷茫的雙眼更加渙散,理智不斷的叫囂,要她趕緊將液體灌入喉中。

「小心點,」死神的聲音點醒夏綠蒂,她趕緊闔上嘴,「這只要一小滴,就能致獨眼巨人於死,從珀瑟芬花園裡的石榴汁液加上冥河的河水,還有刑罰之地上栽種的蔓陀蘿草的粉末調製而成,連黑卡蒂的魔法都比不上。」死神低吟,口中的聲音如同遙遠之地的回音,聲調輕柔,冰冷潮濕附著於上,略些空洞,卻非常清晰也異常扎實,令人毛骨悚然,此時卻帶些慍怒。「或許我該給你特勒河的河水……」死神喃喃道。

夏綠蒂撇嘴,粗魯的抓過瓶身,將瓶罐塞入手提籃中。

 

2.

「昨天在你旁邊,那個蒼白又駭人的怪胎是誰?」西蒙剛把上衣穿上並整理好時開口問道。

「沒什麼,你不必知道。」瑞秋繼續梳理她的駝色長髮,她不想質問為何西蒙會看見死神會在她身旁。「只是個迷失的旅客罷了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西蒙本想繼續問下去,但他聽到前門傳出些聲響,低聲咒罵,「她回來了,快走!」口氣極度慌張。

瑞秋像隻淘氣的風精靈,輕踏著快步到西蒙的面前,吻下他的右頰,再快速地消失於西蒙的視線。

他先深呼吸,平緩自己的心跳,再次檢查自己的衣衫與面部表情,確定與平常無異,沒有性愛後的紅潤,展現出無所事事的人該有的外貌,一個不會令夏綠蒂懷疑的樣子。

當西蒙踏進廚房,原先在對購物籃裡頭的食物,進行分類的夏綠蒂只抬眼瞥下自己的丈夫,接著繼續進行手上的動作,讓西蒙鬆了一口氣;而夏綠蒂努力克制自己的手指,別將新鮮的蔬果捏爛,她看得出來,他跟平常一樣,無所事事,西蒙猜測可能是這點令妻子不滿,他從背後環抱著夏綠蒂,哼著市井小調,覺得這也許能平息夏綠蒂的怒火;「就和平常一樣!」夏綠蒂心想,「遊手好閒又無恥的……」西蒙突然的擁抱打斷夏綠蒂的思考,但無法阻止繼續燃燒的怒氣,她看得出他剛剛在床上又做了那些好事,臉上尚未退去的淺紅、僵硬不自然的笑容、當目光不在他身上時的放鬆……,最令夏綠蒂作嘔的不是他滿身的女用香水,而是西蒙臉上溢滿著女性下體的異味,他似乎沒發現這點,還用鼻尖輕搔夏綠蒂的頸部,那味道直沖鼻腔,她努力壓下厭惡,直到西蒙煩膩了,或注意到這動作極度干擾到對方的動作,才放開自己的妻子。

「我們偶而也該邀些朋友來家裡吃飯。」夏綠蒂按照她原先設想好的劇本演出,沒預計到這句話置於這場面,會有多突兀,反正西蒙也不在意,只點頭敷衍帶過,表示他的同意。

「瑞秋如何?」夏綠蒂開口,試著別讓她的聲音過於尖銳,裝出隨口說說的樣子。

西蒙瞬間睜大雙眼,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表情過於雀躍,趕緊收回興奮之心,退回原本的不在乎,「這是個很棒的主意。」但這聲音過於高亢,他假裝清喉嚨,乾咳兩聲,壓制自己的高興。「親愛的,這主意真不錯。」

「沒錯,這主意真的不錯。」

 

夏綠蒂緊張地環顧四方,害怕被人看到似的,即使她清楚地聽到,從客廳傳來的談話聲,她還是緊張地揪緊自己的衣襬,拿著瓶罐的手微微顫抖,瓶身小小的傾斜,幾滴液體滑落酒瓶底,在夏綠蒂趕緊將瓶蓋封上後,液體被暗紫紅的液體覆蓋。她十分地確定自己把死神給予的液體,送往瑞秋的手中,她印象深刻,瑞秋接下高腳杯,臉上的笑容讓兩腮凸起,天真的表情如從來沒愛上朋友的丈夫,但這表情將瓦解,夏綠蒂並沒有看見這一切發生的興致,就算瑞秋與西蒙做出許多令她無比痛苦的事,她並不想讓這些事在眼前發生,這罪惡感持續的折磨著夏綠蒂,不過比起丈夫與自己的朋友外遇,這痛苦似乎又顯得微不足道,在瑞秋喝下紅酒前,找了個藉口回到廚房。

夏綠蒂大口吸氣,緊張和罪惡讓她的赤色髮絲被汗水黏在皮膚上,時間的流動讓她越來越不安,接著從客廳傳來尖叫,是瑞秋的尖叫。

 

西蒙還記得唯一一件剛剛發生的事,是他為了捉弄瑞秋,把她的高腳杯搶走,一口氣喝完,然後他什麼也不記得了,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自己躺在地上,雙眼瞪大,身體僵硬,瑞秋握著他的手,一直叫喚西蒙,可是她不知道在地上的西蒙只剩個軀殼;然後他看到夏綠地從廚房衝出,西蒙走近那兩位女士,這是他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如此仔細地看著夏綠蒂的臉,而不是她所擁有的金錢,他曾經的妻子臉頰上滿是淚痕,橄欖綠的瞳孔變得黯淡,兩個人都在哭泣,但夏綠蒂不像瑞秋,只緊握住他的手,而是直接摟著曾經的丈夫,窩在他胸膛上痛哭。

「該走了?」西蒙說完,才抬頭把目光移到站在他後方,那位曾被他稱為怪胎的蒼白之人。

死神不發一語,只點下頭,舉起鐮刀在空氣中割下,空間像布料,從中間開出道裂痕,裂痕裡只有黑暗,黑暗中滲透出冰冷,西蒙在死神進入裂縫後,也跟著進入。

 

3.

瑞秋的身體,空蕩蕩的;心裡,沉甸甸的;靈魂,翩翩地在半空中飄盪,找尋不到未來的方向,望不見西蒙的身影,往前傾,空虛的肢體被河水填滿,卻把短暫的生命掏空。

靈魂不像軀體濕漉,死神繃緊臉,帶領剛逝去之空靈至地獄的路口,自殺者最終抵達的罪惡,墮入無淵的痛苦,他無法與墮落地獄的靈魂有任何接觸,這些是被強加於他的枷鎖,犯罪者的靈魂只屬於地獄,並不屬於他。

夏綠蒂灌飲著苦酒,沖淡不了心底之罪惡,只能利用酒精麻痺與現實的連結,藉由飲醉逃避所經歷的一切,但懊悔之心會持續的折磨她一輩子。

西蒙表情恍惚,跟其他靈體一樣,在平原上行走,在踏入這空間的那刻,已全失去自我,只能漫無目的的於此活動,持續到永遠,直到被帶離此地,但他也和其他的靈魂一樣,永遠不會有任何人將他帶走。

最終,他們誰也沒得到誰,誰也不屬於誰,渴望獲得愛,卻將此推得更遠,到頭來,自己則傷痕累累,且什麼也得不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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